
前些日子我去了趟上海,时间久了很多感想难免淡忘,所以这一篇就写写上海之行的感触吧。
准确地说,我去的是乌镇,距离上海车程约2小时。有部中国电影在乌镇拍摄,我们前往现场观摩并商讨工作。

乌镇水巷
乌镇是个有点特别的景点。首先,整个镇归一家公司所有。什么,拥有整个镇?我能理解拥有一家大企业或者工厂的概念,拥有整个镇对我来说实在超乎想象。
乌镇以农村风貌的历史建筑为核心(当然是整修过的),周围是新建的、与之风格一致的建筑,四周坐落着与景观相协调的高级度假村、酒店、饭店等。机动车不能驶入,镇内的交通工具是高尔夫球场里的那种电瓶车。错落有致的绿化、树林里传来阵阵鸟鸣,听起来种类不多,所以我猜测是录音。乌镇原来的居民把土地和建筑出让给现在的所有者并搬离,但还在镇里的商店、餐馆工作。景区十分热闹,有年轻的情侣、中老年夫妇、各色家庭在这里游玩。这座人工改造的镇子看起来十分自然,我却感到有点儿别扭。但再过个几十年,乌镇终究会变成一座有历史感的、让人安心的古城吧。人工造的东西,也不能一概说不好。
比如现在巴厘岛的凯卡克舞(kecak),是以《罗摩衍那》的故事为题材,由德国画家瓦尔特·施皮斯和巴厘岛人共同创作完成的。用男声合唱替代甘美兰(Gamelan)的《罗摩衍那》,1933年开始尝试由160名舞者表演,之后进一步发展成今天凯卡克舞的原型。——维基百科是这样介绍的。

巴厘岛凯卡克舞,其实是在20世纪逐渐发展成形的
那之后,凯卡克舞一直为游客们表演至今。这种舞蹈的确具有某种打动人心的东西,所以今天依然吸引为数众多的游客前来观赏,并没有人在乎这是传统还是人为创作。
顺便一提,甘美兰音乐和凯卡克舞的发祥地——巴厘岛的乌布,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地方,因此还写了《Monkey Forest》这首曲子(凯卡克舞也称“猴舞”)。当地的阵雨是名副其实的“倾盆大雨”,夜幕也毫不夸张地可以说是“乌漆墨黑”。食物特别美味,人们的笑容有点神秘。简直是“乌布陌影”(Stranger Than Ubud)。
回到正题吧。还有一个地方也让我常常思索:究竟是传统,还是人造的。多年前,我去过非洲中西部的马里共和国。那里的传统也经历了大幅的人工改造。马里分为三个区域,北部的撒哈拉地带,中部的萨赫勒地带,南部的苏丹地带。大部分地区都是沙漠,人口主要集中在中部的尼日尔河流域。马里人热爱歌唱和舞蹈,有世袭的传统音乐家族“格里奥”(Griot)。马里歌唱家萨利夫·凯塔闻名世界,虽然他并没有“格里奥”身份。

马里著名歌唱家萨利夫·凯塔
马里的北部、中部、南部,有各不相同的民族音乐,乐器也不同。我见到一位马里大学的音乐教授,他所进行的研究是要把这三种不同的民族音乐统一起来,让学生们改良乐器并进行演奏。我对此有些疑问,问这位教授:“让传统保持原有的状态不好吗?”——当然是通过翻译。他听了以后回答说:“并不是这样。如果听之任之,传统很快就衰微了。再不会有人演奏,也没有人聆听。我们必须把三种不同的传统艺术糅合到一起,让它适应这个时代。这是保留马里传统的唯一途径。”

马里的传统音乐器
这番回答也许还有另一层意义。马里共和国在结束法国殖民统治后独立,然而内战从未停歇。经过漫长的军事独裁体制和2012年北部纷争,至今治安还在持续恶化。21世纪不是团结大同的世纪炒股配资官方网,而是主张差异的时代。把这个国家不同的传统融合在一起,为国家的统一做些贡献——当时,教授也许有这样的想法。后来我们通了一两次信,再后来就断了音信。不知如今他过得怎么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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